今年32岁的云南女孩宋春宇来南沙之前是一名设计师,来南沙后找到了一份新到99%的人都没听过的工作——自动驾驶车辆背后的远程安全员。在803平方公里的南沙土地上跑着数百台小马智行Robotaxi,它们的背后是上百个像宋春宇这样的远程安全员,在办公室里“盯着”轨迹,在比如乘客需要协助时、落下东西后等时候,远程安全员就会现身沟通。
“我的搭档不是人类,而是自动驾驶车辆。这句话说出去超酷的,以前都没想到会有一份这么帅气的工作!”宋春宇如此评价这份在人工智能发展浪潮下的新工作。

服务车也服务人
9月4日,小南跟着宋春宇,开始“沉浸式”体验自动驾驶远程安全员的工作。办公桌、电脑屏幕、鼠标、键盘、耳机,这是宋春宇的工位,和普通上班族没什么不同。

每天登录远程协助平台后,要处理的事情大概是这样的:
●早上9:30
车内检测到乘客在行驶途中解开安全带,需要联系乘客系好安全带。
●中午12:00
乘客下车后,车内检测到有疑似耳机遗留物,需要联系乘客确认并取走物品。
●下午2:00
有段道路临时封闭,自动驾驶车辆识别到有交警(特殊人员)在现场指挥疏散,请求远程安全员协助,给出接下来的行驶建议。
根据现场情况,在系统上用鼠标点击切换路线的指令。自动驾驶车辆收到指令后自行掉头并更换路线。
●晚上6:00
自动驾驶车辆在等红灯时,识别到后方有救护车(特殊车辆),准备向左前方开出,为救护车腾出通道。
车辆请求远程安全员协助,帮助判断方案是否可行。判断后和自动驾驶车辆得出的结论一致,便点击了相应指令,自动驾驶车辆自行开出。
既服务车,也服务人,这就是远程安全员的工作。
自动驾驶行业已经发展了十余年,但是远程安全员是近几年才诞生的新岗位。它给了一些人转行的机会——他们之前的职业经历,很多离车很近,比如驾校教练、出租车或网约车司机;也有一些看起来和汽车无关的职业,比如设计师、财务等,最终凭借优秀的表现成功转行。
经济学家熊彼特曾提出“创造性破坏”概念,新技术破坏旧结构,同时创造新结构。历史上,汽车的诞生创造了汽修、加油站、公路修建、物流管理等整个产业链。如今,Robotaxi的诞生也带来新的变化,这个岗位是怎么来的、如何入行、将走向何处——带着这些疑问,小南采访了小马智行的几位远程安全员。
从车内到电脑前的
“工位迁徙”
Robotaxi要成为一种出行方式,前置条件之一是技术上实现无人驾驶。时间拨回到10年前,当时中美两国的Robotaxi还处在萌芽期,要解决的问题还是技术层面——如何做到“车内完全无人”。
那时,车内离不开自动驾驶安全员。当时的汽车经过特殊改装后,虽然具备了一定的自动驾驶能力,但是能力有限,车内离不开人,主驾驶位上必须要坐一位自动驾驶安全员。
自动驾驶安全员在当时的角色主要是测试和训练汽车,他们必须时刻关注行驶情况,如果自动驾驶系统开得不好,要及时记录反馈,情况危急时要及时接管方向盘。

此后几年,Robotaxi行业的技术发展一路升级,企业技术与政策规范互为促进。以中国的发展规律来看,虽然每个城市的政策细则不同,但大体阶段一致:自动驾驶安全员的位置,从车内的主驾,依次过渡到副驾和后排。
再后来,自动驾驶安全员开始走向车外,坐在电脑屏幕前,自动驾驶远程安全员的角色由此产生,Robotaxi也开始迈入真正的无人驾驶阶段(车外远程阶段)。
有人亲历了从“车内安全员”到“远程安全员”的变化。
2021年,孙建辞去河北老家的驾校教练工作,成为了一名小马智行的自动驾驶安全员。他回忆道,那时的自动驾驶技术还不够成熟,一天有五六次接管,测试范围也小,他以为实现无人驾驶“最起码也得要七八年以后”。
但是在他入职一年后的2022年底,小马智行便获准开启全无人驾驶道路测试,那一年成为实现真正无人驾驶的分水岭。他也从一名车内自动驾驶安全员,转岗成为如今的远程安全员,开始从车内走向车外。

和孙建的内部转岗不同,宋云和蓝枝在2022年直接以远程安全员身份面试并入职。当时,远程安全员团队尚在搭建阶段,无人驾驶车辆规模有限,同时存在很多主驾位有安全员或副驾位有安全员的车辆。
四年过去,车的技术和人的职能都在不断“进化”。孙建说,以前需要远程安全员协助的场景,比如超越低速车、避让洒水车等,车辆现在会自己处理了。宋云也有同感:“以前遇到路边的临停车时,Robotaxi会卡在那,我们需要给车辆发出绕行指令。现在它可以自己识别,自己绕行。”
远程安全员养成记
想成为一名远程安全员,首先要具备驾照、安全驾驶记录这些硬性标准。在此基础上,细心专注、临场应变、沟通表达这些软能力也不可或缺。还有一个常被外界误解的信息需要提前纠正:远程安全员≠远程司机,不会手握着虚拟方向盘开车。
“我们小马智行的远程安全员从不直接操控车辆,只通过电脑系统发出指令,最后执行的还是车辆自己本身。”宋云解释道。
在小马智行,远程安全员入职后需要进行为期一个月的培训考核,内容有理论课程和实操课程,包括远程协助系统基础知识、车辆原理、特殊场景和应急处理、日常运营流程等。
培训中最难的部分因人而异。因为培训期的考核需要重点掌握周边道路环境和上下车点,于菲觉得“好记性不如烂笔头”,就结合自己过往的绘画经验,将这些道路点位都画下来。郭威则觉得处理窄路掉头、临时封路等特殊场景比较紧张,生怕给出了错误指令。
在培训考核通过后,还会有半年左右的试用期,资深远程安全员会对新员工进行一对一指导。“那时不管什么状况,随时都可以问后面的老员工,很放心。”于菲在结束试用期独立上线后,心态却变了,“虽然大家离得都很近,但感觉不一样了,你要真正开始对这辆车负责了。”

通过试用期后的独立实战,是真正的考验,也带来真正的成就感。于菲印象最深的是2025年9月,北京遭遇一场罕见强冰雹。“当时冰雹下得很大,天又特别黑。”于菲回忆说,因为车辆有安全兜底方案,所以系统识别到紧急情况后都会靠边停车。她要做的是仔细检查车辆,确保每台车都安全停靠。有的车上还有乘客,她还要打电话安抚。“那几个小时真是既紧张又忙碌。”
郭威记住的,是一年前广州暴雨时服务过的一位乘客。当时车辆已经到达终点,无法再修改目的地,乘客便通过车内屏幕的“客服”按钮联系到他,希望将目的地改到附近商场,避免下车淋雨。于是郭威就通过协助系统给出相应指令,最终将乘客送到商场附近。“乘客当时说了一句,‘哇,你们还挺人性化的。’这句话我记到现在。”
车越来越聪明
人越来越重要
远程安全员岗位最初的职能是守护车辆安全,帮助车辆脱困。但随着时间发展,车辆技术更加成熟,他们的客服属性正在增强,处理乘客需求的时间也变多了。
于菲对此感受明显。她在2024年成为远程安全员时,主要还是处理车辆遇到的各种问题,但现在她每天要跟乘客沟通各种问题:不系安全带、车门没关好、行程中乱动车内的安全设备等,都要提醒。
她接过一个情绪激动的乘客电话,“电话接起来,对方上来就骂人。”于菲说,了解后才发现,无人驾驶车在路中间正常掉头,但由于来往的车辆速度很快,乘客是第一次乘坐,比较害怕。
远程安全员还要处理各种特殊乘车场景。有人带超大行李、有人试图超载、还有视障人士带着导盲犬乘车,需要远程安全员帮忙开始行程。后来,小马智行Robotaxi上线了无障碍功能,满足视障人士的用车需求。

当然也有高光时刻。2026年“五一”假期,时代少年团在广州南沙举办演唱会,深夜散场时运力需求巨大,小马智行智能调度车辆前往交通枢纽,由于Robotaxi不加价、运力足,在四晚的散场高峰期累计运送了约3000人次。
那几晚,远程安全员接到了很多乘客电话,他们大多是初次坐车的用户,上车后看到屏幕上的“客服”按钮,便打过来询问各种问题,比如行李怎么放,目的地能不能改等。
远程安全员的客服属性增强,是Robotaxi行业进一步发展的必然趋势。当技术解决了99%的常规场景时,剩下1%的复杂场景以及人与人之间的服务需求,就浮出水面。车辆再智能,也处理不了乘客的情绪、解释不了绕路的原因、安抚不了第一次乘坐的恐惧。
从守护车到服务人,从操作员到管理者、培训师,远程安全员岗位也开始生长出了更多元的职业路径。他们是最早一批坐在屏幕前守护无人驾驶Robotaxi的人,也是这个行业的见证者。

宋云保存着自己第一次帮助车辆成功脱困的记录,宋春宇记得每一个高风险区域的特征,她们和孙建都从曾经的一线员工成为了如今带团队的小组长;于菲从一个连站点都要画画才能记住的美术生,变成了能冷静处理冰雹夜危机的熟练工;郭威由于表现出色,已经开始帮助其他远程安全员提升工作质量,并参与到新员工的培训中。
2026年的夏天,当你打到一辆无人驾驶Robotaxi时,车门自动解锁,方向盘自己转动。你也许会想起,一群人正凭借自己的判断和专注,默默守护这辆车,和车上的你,也守护着一个行业刚刚开始的故事。
文字:罗瑞娴
通讯员:郭宇
图片:罗仲贤、通讯员供图
视频:罗瑞娴、罗仲贤、陈一典
编辑:叶雅欣
校对:曹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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签发:王剑麟
出品:南沙区融媒体中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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